辛德勇先生是北京大学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著有《汉武帝晚年政治取向与司马光的重构》(以下简称《制造汉武帝》)、《三国志的原名是国志说》等等等影响广泛的大文章、代表作,是文史学界网络流量最炸的几位教授之一。
魔都罗汉在认真、全面、深入、细致研读这几部作品的基础之上,先后写作了长达37000字,号称“史上最长公众号”的长篇学术评论《这部拙劣的获奖作品,不是作者的耻辱,而是时代的悲哀》(以下简称《悲哀》), 与长达60000字,号称比“史上最长公众号”更长的《985高校一级教授的十不赦论文》(以下简称《十不赦》),对两部作品进行了由表及里的彻头彻尾的批评,认为辛作是由大量三无的半边材料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的作者一厢情愿的自我想象与“自以为是”;文中充斥了对史料与课题研究现状的无知、无视、遮掩、隐纂、因袭与歪曲;有“篡改文献与数据”、“粗制滥造”的重大嫌疑;是与学术精神背道而驰的民科作派的伪劣学术论著。
文章篇幅之长,批评之彻底,措词之严厉,在学术史上并不多见,网友将前文称为“复旦博导37000字扒皮《制造汉武帝》”,在全国学术界引起了较大反响。
文章发表后,学友以不同形式提出各种问题,魔都罗汉择要作答如下。
Q1、您与辛德勇先生有什么过节?
辛德勇先生在帝都,罗汉在魔都;辛先生做史学研究,罗汉做文学研究。恕我寡陋,在他胡闹《文史哲》之前,既未读其大作,也不太知其名,更无缘识面。素昧平生,能有什么过节与恩怨?
Q2、您为什么要打假辛德勇先生?
如果一定要深挖自己不可告人的动机的话,作为一个网络写作者,罗汉大约可能有造话题,挣名声,增流量,为他日带货略作点准备的意思吧。
除此之外,则只能说是由于自己性直不忍,实在看不下去。大学教授怎么能写出这种从头烂到脚,从里烂到到外,几乎没有一丝学术气息的论文?作者自己怎么会将它视若至宝?
Q3、您是怎样萌生打假辛德勇念头的?
正如前述,我与辛德勇先生没有交集,直到辛胡闹《文史哲》,这才开始关注其人其事。在这出持续几十天的闹剧中,看到中国的高校里居然有这种不顾事实、毫不知理、以骂人撒泼、胡搅蛮缠为高的“教授”时,当时真的吓得不轻。
也是自己多事吧。为了弄清楚事件的是非曲直,我认真阅读了辛德勇先生自诩的大文章、代表作《汉武帝晚年政治取向与司马光的重构》(以下简称《制造汉武帝》),这一读直接把自己吓傻了。这真的是北大教授的大文章吗?这真的可以称为“学术论文”吗?学术论文可以拙劣到这种程度吗?为此,写作了号称“史上最长的公众号”的37000余字长文《悲哀》。
辛先生在胡闹《文史哲》与山大党委中没有得到什么便宜,缓过神来又向他的工作单位北大杀了一个回马枪。之前就看到辛先生因为“一级教授”头衔事要与北大闹个“鱼死网破”,其结果是网也不可能破,鱼还仍然活蹦乱跳,继续跳着要当“一级教授”。
那段时间上海正在疫情之中,我则在疫情写作中。经不住学友再三要求,抽空阅读了辛德勇先生另一篇“一级教授代表作”《三国志的本名》,其假冒伪劣真超乎我对高校教师的最大想象。于是写作了比“史上最长的公众号”更长的学术批评,60000字的长文《十不赦》,痛下针砭。
Q4、辛德勇先生的问题与陈春花、鲁西奇的问题哪个更严重?
辛德勇先生的事件与陈春花、鲁西奇事件性质并不相同。
关于陈春花教授事件。如果不考虑事件的触因即其与华为关系上的虚假宣传,也不考虑其学术水平的话,也就是单纯就文凭问题而论的话,窃以为这是一次乌龙事件。
不同的文凭当然有不同的含金量,然而,文凭只是学历的证明,入职与工作的起点。如果她的文凭与简历没有造假,当初陈先生是以这纸克莱登大学学位证书入职的,而其学术水平也足够,只要教育部与北大没有规定“凡没有获得认证的博士学位证者不能在高校任职”,那么,哪怕这张文凭再水,也不宜作为离职/被辞职的理由。曹雪芹、蒲松龄、陈寅恪、钱穆、华罗庚不也没有什么文凭么?
尽管我个人对陈教授的学术水平没有了解,但至少可以这么说:没有文凭的真教授应该比有文凭的真教授还更值得尊重。水文凭的真教授亦当作如是观。
社会应该允许与鼓励多种成才渠道,也应该尊重各种层次的文凭。如果一位学生资质有限、机运不佳或者出于个人意愿,没有考上或者没有选择好的学校,而是在不太知名的职业学校、培训学校等处学习并获得文凭,TA完全可以大方地将自己的含金量不高的毕业文凭公示于众。这不是什么羞愧的事,反倒是值得自豪与尊重的事。
当然,如果她拿的是没有经过合法注册的假学校颁发的,没有包含相应学习内容的假文凭,那是另外一回事。水文凭与假文凭是两个概念。
鲁西奇先生《喜》的一些错误,大致属于知识的、记忆的、笔误的、断电的、盲区的、字词语句的、校对的“硬伤”。大体属于细部的、局部的、无关大局,也可以纠正与弥补的错误。它们当然需要尽力避免,但实际上没有几人能够完全避免。不同学科背景与特色的学者对此会有不同看法。作为一名经常犯类似错误的文学研究者,以我自己的标准来说,一部书中出现几个这种错误,并不算太严重。
辛德勇先生这几部作品是全身性、整体性、系统性与无药可治的错误,除了撤稿焚稿之外,别无纠正办法。其错误性质与严重程度与前两者不可相提并论,不可同日而语。
Q5、辛德勇先生在学术方面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这几部作品的问题,在《悲哀》与《十不赦》中已经有非常详尽的指陈、分析与批评。对其具体内容好奇的读者,对学术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文末点击进入详细阅读。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可以这样说:它们是与学术性质、学术精神背道而驰的民科作派的伪劣学术论著。
估计有些读者对些结论不敢置信,认为这样的说法太偏激,但是如果他们细读了这两部原作与我的两篇学术批评,相信他们会同意这样的论断。这是在全面、深入、系统阅读与分析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无一字无来历。我愿对这两篇长文及上述学术结论的每个字负学术责任与法律责任。
坦白地说,罗汉之所以紧紧抓住辛德勇先生这几部作品不放,并不是因为它的某个结论或者某个具体论证或者某个具体的知识点不妥,而是从根底上说它们与学术研究、学术论著南辕北辙。
为了证明此说并无端喷人,这里不妨稍加申说。对学术性质不关心的读者可以迅速跳过,进入 Q6的问答中。
尽管说什么是学术,学术的本质是什么?人们的认识未必完全一致,然而,站在当代立场上,在文史研究的范畴中,将学术理解为“在公开平台上进行的以事实、学理为依据的探求、对话与竞赛活动”,应该可以为多数学人接受。这个对话或竞赛大约包含以下三个层次:
首先,学术的核心是对真相或真理的追索与探求,或者说得诗意一点,是与材料与事实的对话。在这个对话关系中,材料与事实是说话者,研究者则是问话者与倾听者,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说说自己的理解而已。研究者的主要任务是全面、深入地发掘、发现、理解与展示材料与事实,尽可能让材料与事实及其意义自我呈现。作者的观点、论点与看法都必须是从材料与事实中自然流出。学术研究中的每句话、每个结论都必须有事实与学理作支撑,学者不能空口白牙说些没有经过论证的光秃秃的结论与看法。反过来,光秃秃的结论与看法在学术体系中没有任何意义。
其次,任何研究都是在前人研究基础的延续,是与此前研究者进行的超时空对话。一般情况下,不同时空、不同背景的对话者往往会发出不同声音,研究者要在全面听取不同声音的前提上,以新材料、新理论或者符合学理的新理解作为依据发出新的声音,将此研究向前推进。
再次,无论作者再怎么藏拙,其作品也不得不公之于众;作品一旦发表,只要愿意,全世界读者都可以围观。无论作者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读者的阅读、评论与批评;无论作者想不想接招,对于严肃的学术评论、质疑与批评都有责任与义务予以回应。既然做了拳手,那就必须走上拳台与对手交手,以武会友;如果只是躲在自家院子里,在徒子徒孙面前讲些接发化之类欺人之谈,宣称自己是天下无敌的这门那派掌门人,那就只能像马保国先生那样沦为天下笑柄。
公开的、对话式、以实事与学理为依据的学术探求与竞赛,昭示学术的目的并非为了制造更多的作品,而是为了提供有兴味的话题,提升与发展人类的探求与交流的能力与情性,其深层目的则在于融化人与世界,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与距离,深化人与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与联系。凡合此目的者,可谓学术;不合于或有悖于此目的者,则是假冒伪劣的学术。
以此标准一衡量,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辛德勇先生的上述研究确实是与学术研究背道而驰、南辕北辙。
学术研究要求探求客观真理,辛德勇先生则是将自我想象不加论证或者胡乱论证一番后宣布为真理/结论;
学术研究要求研究者服从事实与材料,而辛德勇先生则是以主观想象统率、组织甚至歪曲材料,无论材料与事实是什么,无论以往的研究者与当前的批评者说什么,他总是看见与使用自己想看见,听见想听到的那一半,而另一半则仿佛并不存在;
学术研究是公开的与有理有据的与读者的(潜在)对话,而辛德勇先生理解与实践的学术研究就是“各抒己見,我談我的看法,別人談別人的看法……不是爲了跟別人爭短長,不是爲了證明自己比別人高明,衹是想探明學術真相,不想爲了不必要的爭論耗費生命”(《我不看》)。“这只是在讲我自己的真实想法,抱残守缺,自言自语而已,而且自知既卑且陋,无意与别人讨论,也无意博取他人的认同,更绝对无意评判别人的研究。”(《为什么要写作制造汉武帝》)
学术研究中的研究者类似于比赛中的运动员,而辛德勇先生则是一边以运动员的身份参加比赛,同时又兼任宣布结果与胜负裁判员。不管自己表演好烂,结果总是冠军。读者也好,观众也好,对手也好,听着就好,接受就好,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这是辛先生想象中的胜利,唇舌之间的痛快,谁也管不着。
辛德勇先生这些“研究”与“论文”就是他对学术理解的实践,都是自说自话、自以为是、自娱自乐的结晶。在这些文章中,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说什么什么就是正确的,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不需要理由与论证,没什么道理可讲,这就是道理,这就是结论,爱听不听,信不信由你;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说你听大家一起来点赞打赏崇拜的份,哪里还有你写他看、你说他听的道理?!
因为如此霸气侧漏,也因为其外层堆积与包裹了大量三无的半边材料,看起来像是很有学问的样子,实质却是虚装声势,以艰深杂乱包裹其一厢情愿的空洞想象。然而,再怎么伪装,也改变不了其反学术的本质。在这种作品与套路中丝毫感受不到学术对话的意愿、能力、气息与兴味,与开放门户、探究真理、对话交流、诚实责任、尊重事实、讲求学理、有论必证的学术精神。只能说是“假冒伪劣”的学术著作,货真价实的民科作品。
Q6、以几部作品来否定辛先生的学术水平,这样公平吗?
作为作者自定的大文章、代表作,这几部作品当然能够反映作者学术的特色、成就与高度。它们不会只是个别的与偶然的特例。只要稍微翻翻辛先生的其他作品,比如《生死秦始皇》《发现燕然山铭》《世间本无西楚霸王》《二十四节气并非始于立春》《秦汉政区与边界地理研究》,就可以发现,它们都被前两部代表了。
事实上,哪怕是没有深读辛德勇先生的作品,只是好奇地围观过辛先生制造的几件网络事件,或者他与网友的一些互动,也不难发现:闭耳塞听,自说自话,我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说你听,不同意见算个屁,不但是辛德勇先生在“学术研究”的基本模式,同时也是他的网络生活,或者与世界交互的基本模式。无论客观事实是什么,无论他人如何批评,他都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欢乐地游弋。在这个世界里,辛德勇先生最厌恶的事情大概就是睁开眼睛观看外部世界,与打开耳朵听见不同的与批评的意见。
对此不太知情的读者看到一些貌似有理有据的批评文章,有时也请求辛德勇先生阅读与回应,辛德勇先生实在不胜其烦,非常干脆地写了一篇名为《不看》的短文,其文曰:“……不想爲了不必要的爭論耗費生命,衹能抓緊時間看自己想看的東西,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因而我的回答就兩個字:——不看!拜託:你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別來拉着我——好麼?”看到这里,你就知道辛德勇先生对于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声音,对于别人请求他走出自己的封闭世界,看看外面的世界的请求有多么深恶痛绝,有多么恐惧。
在辛德勇先生的感受里,面对这些不同的、批评的、讨论的声音,最好的办法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只有这样,才能不受干扰地“探明学术真相”,不“耗费生命”。显然,由于没有杂音的渗入,他的所有探讨自然而然成为了“学术真相”,没有任何挑战。当他一次次闭上眼睛,塞住耳朵的时候,他也就在想象中一次次探明了“学术真相”,写作了一篇篇惊世骇俗的“论文”,而其生命的价值也就得到了实现与飞升。
有意思的是,为了从源头上杜绝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辛德勇先生一方面努力写作传播,一方面又努力地限制它的传播。有一位好学的同学请问哪里可以看到视频回放,辛先生就非常坦率地回复说:“我拒绝一切回放,因为很多烂人喜欢评论。”这里所说的“评论”,当然是指讨论性、批评性的评论。为了不看到那些不想看到的东西,辛德勇先生也真是拼了。他的想法似乎非常在理:既然他的想象与言辞已经是宇宙真理在握,既然他与读者的关系是说与听的关系,而不是对话交流的关系,所有读者只管听从、点赞、颂圣、打赏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呢?
遗憾的是,并不是所有读者都知道辛德勇先生的德性与勇性,有一位或几位不知深浅的读者在读到《文科一級教授專欄 || 辛德勇著述總目》后,就忍不住想要“指教”辛德勇先生一番。辛德勇先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即就留言道:“拜托,不要来指教我。我的情况和诉求你不了解。”这里无论是乞求,还是强令,总之,就是警告你赶紧闭嘴,听到完了。再要多嘴,看我怎么拉黑你。
当然,即使是像辛德勇这样坚决杜绝杂音的独断者,也无法封住全天下人的嗓子。哪怕他再不想听到这些刺耳的声音,它们也可能不时敲响其耳鼓。当然,对于这些不速之声,辛德勇先生也有他的对付办法,这就是不管是什么批评,怎样批评,是谁在批评,辛德勇先生“都当作是放屁”,这些批评者无论是普通读者还是专业读者,辛德勇先生都会断定他们“根本什么也不懂”,都是“烂人”。
仿佛这样一说,批评者果然就“根本什么也不懂”,所有的批评也就真化作了“放屁”,自己的凭空想象立马就变成了既伟且正的不刊之论,变成了不可更改的现实。比如,只要辛德勇先生认为《文史哲》发表批评文章不是学术问题,那就不是学术问题;只要他自认为自己是“一级教授”,自己就变成了“一级教授”,好歹在自己的头脑里、想象里自己是一个顶呱呱的一级教授。
一个如此封闭伟正,听不得半点杂音,不容讨论也压根不会讨论,动辄破口大骂,屏蔽拉黑的“学者”,如果他手中有更大的权力,这将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文学批评领域里有一句话,叫做:文如其人。又曰:文即是人,人即是文。这句话未必在任何场景下都适用的,但至少在所见辛德勇先生及其文章的关系上,其文确实是其人的倒影或复制。此文如此,彼文亦如此。
网友期待在辛先生自定的代表作之外,另有非民科作品甚至杰出学术成果在,窃以为这是想多了。如果有,辛先生自己早就让它们做大文章、大代表了,又何劳他人费心?
话说回来,站在粉丝的角度来说,要接受自己的偶像原来是一块朽木或者烂泥雕成的事实,确实有点难。对偶像的批评与否定,有时甚至比对自己的批评与否定还难以接受。然而,不管接受还是不接受,事实就是如此。
Q7、辛德勇先生符合北京大学一级教授的资格吗?
高校是探讨与培养人文精神、学术精神、对话精神与能力的地方。
恕我直言,如果有谁以《制造汉武帝》与《三国志的本名》这样的代表作到一所三本院校(院校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里并无歧视之意)去应聘普通的教职,都可能会被乱棒打出校门,并被告知曰:这样的学术水平与认知,与鄙校同仁的理解还有不小的距离,恕不聘用。祝你好运!
北京大学是久负盛名,许多学子梦寐以求的重点大学,其标准自然远远远远高于普通三本院校。一些连三本院校普通教职标准都达不到的作者,有可能达到北大教授或一级教授的标准么?
辛德勇先生在大闹《文史哲》编辑部与山东大学党委之后,不甘寂寞,继续表演声索“一级教授”的闹剧,将自己的所谓“一级教授代表作”张贴示众,并表示:“我有自信公开让学术界和全社会来检验自己的学术成果。”(《直播预告:我在北大的经历》互动)。罗汉在高校工作,好歹可算作是学术界的一员,至少也是社会的一员,以上就是响应辛先生对其作品学术水平检验的结论。不知辛先生有足够自信接受这份结论么?
Q8、您将辛德勇先生的学术说得那么不堪,为什么他能获得社会与学校热捧呢?
这个问题说起来非常复杂,有关学术评价的方方面面。
从主观的角度说,辛德勇先生勤奋异常,不管其著作质量如何,但其数量之多,涉猎面之广,在整个文史学界大概没有几个人能与之比肩,这是他的优势,与获得一定程度认可的重要原因。其经常出位的言行,也比较容易得到媒体与青年读者的关注与追捧。
当今学术界的一个基本现实是,学术分工越来越细,隔行如隔山,评价评审委员中很少有小同行学者,他们在评价时除了看数量,还能看什么?另一方面,在现行学术体制下,专家、学者们多在奔发表、跑项目、抢头衔,制造学术GDP,光这些事情就已经让人疲于应付,焦头烂额了,有几人有时间有闲心深入了解他人的作品呢?
小同行学者当然多半知道各自的成色,然而,许多小同行与其说是学术共同体,还不如说是利益共同体。缺的是学术批评,多的是相互鼓吹。人们看到学术批评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在这样的圈子里,没有人愿意说真话、做刺头、得罪人。得罪人的最终结果便是得罪自己,有几个人会与自己的名利事业过不去呢?
媒体与非专业读者,天性就喜欢追热点,造话题,对于专业问题的了解本来就有限。当他们看到作品中数以百计层层叠叠的注释时,会不由自主地惊为天人:这个人的知识怎么如此广博?殊不知这只是剪刀加浆糊的游戏而已。
如果说得大一点,远一点的话,这也与现代学术进入我国的时间尚不长有关。人们对于学术的对话属性了解得还不够,还是习惯于你说我听,我怎么说你怎么说,听者缺少质疑与判断的训练,只会看是谁说的,而不会判断这样说是否有理据,因此,除了接受、听命、跟跑、点赞、膜拜、打赏之外,并没有什么更多的选择。
明白了这些,大致可以明白为什么民科的作者也可以脱颖而出,稳坐钓鱼台,一边吃香的喝辣的,一边还要这要那的。
Q9、辛德勇先生对您的批评是回应了吗?是怎样回应的?
在37000字的《悲哀》发表之后,辛德勇先生先是在某个角落里愤愤骂了几声,接着仍然若无其事地将被批评之作列为其一级教授代表作(《文科一級教授專欄 || 辛德勇著述總目》, 4月27日),几个月后的8月4日又在“文科一级教授专栏”中再次将其推介,并加按语说:“儘管有人不認同敝人的觀點,但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看到任何足以令我改變觀點的不同意見。我尊重所有不同的看法,但我沒有必要對所有不同的聲音都做出回應。”
在60000字的《十不赦》发表之后,辛德勇先生一方面复制了那几张早被罗汉深入讨论与否定的书影作为证据,一方面重申那个已经被罗汉全方面批评否定“它就叫《国志》而不是什么《三国志》”的结论,还不忘在公号留言中精神胜利一把:“有些自以为是者连入门知识都不懂还敢放胆批判我,实在令人齿冷。”
我不知道这些话语算不算回应。如果算回应,那就是辛德勇先生的回应;如果不算回应,那就是没有回应。
实际上,从写作伊始我就预料到辛德勇先生大概率不会回应,或者只能是以这种方式回应。因此不但自己对此不抱期待,还不时劝告瓜友们不要空费心思等待,原因很清楚:“神骂人闹事本事强,学术讨论能力不足。”“他有比较强的骂人能力,但学术讨论能力较弱。扬长避短。”
作为一位深入阅读过辛作的读者,如果还有这样的心思,那只能说他没有读懂。不要说罗汉只是用了10万字的篇幅来一条条列举与分析其“三不沾”“十不赦”的具体错误所在,就是再用100万字的篇幅来逐篇批评,对于辛德勇先生来说也只能是“放屁”而已。
总之,无论别人指陈得多么具体,论证得多么有理有据有力,辛德勇先生都不会有错。辛先生的正确与批评者的错误都无需论证与辩驳,只要脸不变色心不跳,绝不认错,咬紧牙关直接宣称“我就是真理”,“他连入门知识都不懂”,“根本没有必要回应”,自己就是绝对的胜利者。
这多少有些像著名的太极拳什么掌门人马保国先生一样,那怕是被人三拳两脚KO在地,只要那张嘴还在,他就没有输的道理。在被人扶起来,坐下来,略缓过神之后仍然可以批评对手“不懂接化发、不讲武德、耗子尾汁”。
辛德勇先生的这番回复,其实就是他的学术研究、“学术论文”的缩影。只要看他对学术批评的回应,大概就可以知道其学术对话与学术研究的能力、特色与能够达到的水准,大概也能明白罗汉抓住这个题材进行持续批评的原因。
Q10、您担心辛德勇先生及粉丝的围攻吗?
在我进坑之初,就有许多师友劝我别惹是生非。关注过其《文史哲》编辑部事件与“一级教授”事件的读者大约都领教过辛德勇先生的胡闹爱好、韧劲与本领。可惜的是,那时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完全没有瞻前顾后。如果担心这些,大概也就不会有这个系列的写作吧?
不过,作为一位卖力倡导与呼唤学术批评,以为“无学术,不批评;无批评,不学术”的作者,对学术批评倒是一直抱着真心欢迎、虚心接受的态度。写作过程与初稿完成之后,也有请好友批评指正的环节。
具体到本次学术论争,由于罗汉的评价与辛德勇先生的自评判若云泥,针锋相对,而辛德勇先生自已又哑口无言、理屈词穷或不屑与言,在这种情况下,尤其需要各路专业的与非专业的读者,无论是南方的还是北方的,无论原本支持辛德勇先生的还是坚持罗汉的,对这两篇学术批评进行反批评,对相关问题展更为广泛与深入的讨论。如果相关的编辑、评委能够提出另外视角的思考,更是善莫大焉。
只有这样,广大瓜众才有机会兼听则明,知其是非曲直,明白什么是学术研究,什么是民科,什么是好的学术,什么是烂的学术,什么是真正的学术共同体。否则,如果都像辛德勇先生那样掩耳写作,蒙眼阅读,闷声发大财,视学术批评为狗屁,那么,任何学术分歧、讨论或论争,都将成为不了了之的狗血剧。
为了鼓励专业与非专业读者的批评指正,罗汉承诺,FD新学界公众号将会无差别放出所有评论,并尽可能回复;若写成有一定学术性的文章,“FD新学界”公众号乐于发表或转载。
Q11、您觉得辛德勇先生违反学术伦理与规范吗?
如果将它们看作学术论著,用学术的标准来衡量,那就不止是一般违反了伦理与规范,而是整个地走向了学术伦理与规范的反面。
事实上,辛德勇先生用一半蒙一半等处理材料的方式,已经涉及到人的诚信问题,而不止是学术的诚信问题了。
Q12、您这样重语批评,有什么诉求吗?
这只是前两篇学术批评的延续,不会有什么直接诉求,更不会去骚扰哪个学校的党委。学术的问题还是要用学术的方式解决,由学术共同体来解决。
如果说诉求是写作目的的话,那么,“魔都罗汉vs帝都辛神”系列的写作目的非常明确,这就是希望通过实例分析,让年轻学子明白《制造汉武帝》与《三国志的本名》两篇(部)著作是极为难得的反面教材,与罗汉的批评文章对读,可以很快知晓学术研究的基本路径。
如果说还有什么更大野心的话,那就是希望我们的学界与社会能够分清想象、言语与现实,不要以为自己想什么当真就是什么,说什么当真就是什么,说自己是天下老几就是老几,说自己是几级教授就是几级教授,说刀枪不入刀枪就果然不入,说月球是自家的后花园,别人就不会上去;希望学界与社会能够好好说话,多些具体所指的实际话语,少些脱离具体对象的空语大话;多些有理有据的言论,少些无根无据的结论;多些平等对话,少些强词夺理的独断与我说你听式的支配与控制;希望人们在任何时候不要轻易听人话、跟人跑、被人拐,而应该以思考与质疑的态度去接受,读辛神的作品时如是,读罗汉的文章也应如是;反过来,对于他人的讨论、批评,则应该心怀感激,打开耳朵,敞开胸怀,虚心听取,对不同意见由以事实与学理为依据友善而坚定地进行反批评。
另外,按照学术伦理与规范,这两篇学术批评如果没有被否定与推翻,那么,《制造汉武帝》与《三国志的本名》两篇(部)作品就应该(被)撤稿,以免耽误更多读者的时间,浪费人家的钱财,降低人家的智商。也可以考虑撤回/返还相应的得名与得利。不过,究竟如何处理,端的要看相关当事方的学术伦理感与责任心。旁人急也没有用。
当然,如果《悲哀》与《十不赦》两篇学术批评的基本结论被证明为不能成立,罗汉定将承担相应责任,尽快撤稿,并向原文作者与读者致歉。
转载自久章智能(微信公众号,久章智能于 2022-11-13 转载),内容保持原貌,版权归原作者及原账号所有。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