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中学的一次讲座，不经意间竟发酵成为全国性的新闻事件。这可真可说是一只话筒引出来的大讨论。
人们对此事件的关心，说到底是对读书、学习、教育、工作目的的迷惘与关心，突显了在这个问题上的矛盾与对立。
魔罗汉为此写作了《开学了，我也来抢个话筒》（《FD新学界》公众号，2023年2月22日），指出为家国天下而读书，还是为个人家庭而读书，这两种看起来有点对立的目的与动机，至少并行了一千余年。其间关系十分复杂，有分离，有表里，也有相通之处，十分意味深长。其相通之处是对于经济、金钱的重视，“只要是合法所得，人民币就是社会对财富创造者的奖励状”。有些读书人对于“金钱”、“情怀”、“复兴”存在偏见与误解。
文章还特别指出，这两者其实都是读书的用，而非读书的体。“读书的本性大概还是追求真理、智慧与道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真正读好了书，它就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温煦的光辉，无论是对读书人自己，家庭，身边的他人，还是国家天下与自然，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积极作用。这就是所谓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反过来，如果过度地强调某一方面的目的，则不仅会挤压排除其他目的，也会对读书本体形成伤害，对所强调的目的也构成反噬。就像欲速则不达一样，目的性太强反而达不到目。
越想着要考好某次考试，这次考试反而考砸了；只管正常读书应试，对考试的目的呀、重要性呀不想太多，反而更容易出好成绩。这样的体验可能不少读友都经历过。种好了稻子大麦，既可以给国家交公粮，也可以在市场上出卖，也可以供自己与家人一日三餐，需要时还可以救济有上顿没下顿的穷人，无论他在非洲，还是在山沟。何用不可？没有种好水稻，再美好的目的与愿望也将是空气。目的正义并不是正义。
如果抛开读书的内在本体不谈，单论读书的外在目的，可以说，“为中华的伟大复兴而读书”与“为（个人）美好的生活而读书”两者只是强调的方向不同而已，它们都有自己的合理性。宏大的家国叙述与个人叙述并非尖锐对立。各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只要认识与处理得当，它们也都可以通向“让个人、社会、家国、天下自然更美好”的整体目标。
大话再大，只要能够落到实处，那就不算空话；只要是发自心底而不是以灌为真，那就不算假话；只要不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台上一套台下一套，那就不算骗话；只要不是（为了）强制与侵犯他人，它也不是恶话；如果不是空假骗恶，那它就是十分难得的好话。
小话再小，只要心里还装着亲友，那就不是粗话；只要有时还想着他人，那就不是俗话；只要不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那就不是蠢话；只要不因此而侵犯他人，那就不是毒话；如果是因为生存与生活所廹，那它就是负责与懂事的明白话。
在读书与非读书的事情上，更要提防的应该是假话、空话、骗话与恶话，粗话、俗话、蠢话与毒话，而不是这个话语是宏大的叙述还是细末的叙述。
说实话，作为一名一线教师，对于教学的目的与方向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忧虑，对于新一代同学们的学习目标与判断力也充满信心。我真正有所忧虑的倒是，ChatGPT都已经来了，教师不可替代的价值在哪里？在一个多元时代里怎样了解与满足不同同学的需要，给他们有用的帮助？
我所能想到的是：在教学观念与实践上，让同学们明白与习惯学习就是自学的，即自己学，自主学，快乐地学，在课外学，在生活实际中学，为解决实际问题而学；在教学内容上，不以讲授静态的知识为主；在教学方式上，以聊天代替讲授。
多年前我就开始尝试这样做，至今大约坚持了有二十年。遗憾的是，由于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以及客观方面的原因，接受这种聊天课的同学、老师与学校并不算多。
作者简介
魔罗汉，又署魔都罗汉，实名罗书华，复旦大学教授，《FD新学界》公众号主笔，程序设计爱好者。主要教学与研究方向：红楼梦，中国各体文学与批评，中国传统文化，学术研究的理论与方法，汉语写作，互联时代的教育与文化，网络架构与设计。著作有《双凤护珠：红楼梦的结构与叙述》、《红楼细细读》、《中国小说学主流》、《中国叙事之学》、《中国散文学史》、《汉语写作教程》等。在《红楼梦》领域提出了“双凤护珠”“钗黛竞亲”之说，在文化领域力倡“人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所不欲，勿加于我”为中华文化的黄金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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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久章智能（微信公众号，久章智能于 2023-02-28 转载），内容保持原貌，版权归原作者及原账号所有。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