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要代表黄霖老师，向各位的到来以及这次会议的顺利进行表示感谢和祝贺。黄老师是《金瓶梅》的资深研究者，也深得《红楼梦》精髓。老师原本准备要参加这次盛会，不巧前几天师母做了个手术，需要在家陪护左右，寸步不离。老师对于缺席盛会于心有愧，我却觉得这恰恰是真正的《金瓶梅》《红楼梦》研究者、文学研究者应有的姿态。学术研究固然很重要，关心与陪伴身边人则更为重要。（掌声）
当我走上讲台的时候，意味着我们的会议即将结束，走向胜利的结束。对于这次会议，大家可能会有相似的感觉：这次会议安排得非常紧张、紧凑与紧致。（笑声）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紧张的会议。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五点半，中午也没有休息时间，可以说是间不容针，密不透风。昨天晚上我还假公肥私，请几位老师给去给学生集体授课，将他们的休息时间也给剥夺了。每位教授的发言时间还特别长，每个报告三十分钟。我们在学校上课每节课能上足三十分钟，也算是良心课了对吧（众笑）。这二十多场报告下来，就是二十多节课，这是什么概念？不就是一门课程么？将一门课程压缩在两天时间里完成，大家感到紧张、紧凑、紧致，也就不意外了。
因为我很少上这么早的课，开这么早的会议，这两天都是掐着时间来到会场的，都是八点前两三分钟才赶到。昨天陈引驰主任一见面，就批评我说：“老兄啊，你还算会议的召集人吗？还算是东道主吗？你难道不应该尽点东道之谊吗？”他不知道，在这次会议期间我还肩负着另一项重要使命。我家里养了一条小狗波奇，嗯，也可以说大狗，如果带过来的话他可以爬上讲台的，每天早上六点钟雷打不动要出门去跑1小时，这条小狗更需要我的照顾。而咱们这里都是大教授，根本用不着我。会议的事务有中华文明研究中心工作人员操办，会议的邀请、编排、主持则有林涛教授操心。我实际上也是被他召集的，不宜乱说乱动为会议添乱为是。这次会议最美的风景，就是齐林涛教授坐在大门口，用他的兰花指轻轻滑动屏幕一幅幅PPT的图景。（笑声）我虽然有些失礼，但大家了解了这些原委，特别是知道我是急狗所急的时候，应该会包涵与体谅（大笑）。
另外，整个会议期间我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个角落，没有抛头露面，也是出于无奈。第一，我对《金瓶梅》研究实在不多，没有资格跟大家平起平坐，只能洗耳恭听。与此相关，我也很少参加《金瓶梅》、金学界的活动，在座不少大名鼎鼎的老师我也是第一次有幸遇见，弥补了遗憾。黄霖老师经常教导我，身在黄门，也要写几篇《金瓶梅》的文章，积极参加金学会议。老师的教诲当然不敢不听，可是拿起笔来无从下笔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看我年过半百，已近花甲，但心态还很年轻，呃，好像一个没有成熟的少年，每当拿起《金瓶梅》的时候，还是脸红心跳，不敢看下去（众笑），但读《红楼梦》时就津津有味。所以在这次会议上，我也只能躲在这儿倾听。
归功于各位的密集授课和我的认真听讲，现在终于对《金瓶梅》及其翻译有所了解，有些感想来向诸位汇报。
本次大会名为“世界的金瓶梅：海外译介与传播”，二十多场报告，大致包含了三方面内容。
首先是咱们的翻译者，《金瓶梅》的翻译者，从世界各地聚集复旦介绍他们翻译的经历、心得与成果。特别要感谢易德波（Vibeke Børdahl）先生，推着轮椅从丹麦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十分不容易（大笑）；冯安迪（Ondřej Vicher）先生从捷克飞来，途中大约要经过战火纷飞的地区，是冒着被导弹击中的危险过来的（大笑）；田中智行先生同样是跨洋过海来见你，来跟大家分享将《金瓶梅》逐字逐句翻译的苦和乐。对于这些亲临会场的，与这次没法来到现场的《金瓶梅》译者，中国文学的翻译者，我们表示深深的敬意，感谢你们。（全场热烈掌声）通过你们的翻译，世界各国人民不但有机会了解《金瓶梅》、中国文学与文化，他们的生活质量，特别是夜生活的质量应该也会有所提高。（众笑）
第二方面内容是海内外学者对《金瓶梅》译本的研究与介绍。这次会议不但是《红楼梦》译者、研究者的大聚会，同时也是《红楼梦》译本的大聚会（众听者笑道：“不是《红楼梦》，是《金瓶梅》”），噢，对，是《金瓶梅》，可见我前面的话并不是言不由衷对吧？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自笑)。借助会议手册的帮助，我们可以看到，周绚隆先生的《克莱门特金莲的翻译质量及问题成因初探》、温秀颖先生的《金瓶梅的英译本与芮效卫译本研究》、赵朝永先生的《接受美学视角下英译本的读者接受研究》、潘佳宁先生的《芮效卫的金瓶梅文献学研究与翻译》几场精彩报告，对几种重要英译本作了深入研究与介绍。
苗怀明先生的《国外首部金瓶梅全译本的发现与探析》，何俊先生的《金瓶梅在德语世界的翻译与研究》，王金波先生的《弗郎茨·库恩的金瓶梅翻译与接受研究》对德译本作了寻根问底与精细的研究与介绍。
接下来高玉海先生的《俄罗斯汉学家科博杰夫的金瓶梅研究》与刘名扬先生的《金瓶梅在俄罗斯》，有点有面地对俄译与传播作了或深入或系统的研究与介绍。杨彬先生的《金瓶梅在日本的流播现象解析》、聚宝先生的《海内外存藏金瓶梅蒙古文译本述论》、秀云先生的《大连图书馆收藏精抄本满译金瓶梅的文献考察》，夏露先生的《金瓶梅在越南译介的冷遇及原因探析》，肖大平先生的《金瓶梅回目韩译研究》，从不同角度通力完成了亚洲翻译的拼图。
张泓玮先生的《对比译文片段管窥金瓶梅的阿拉伯译介》十分难得，弥补了阿拉伯语本研究介绍的不足。张礼骏先生的《雷林科西译金瓶梅的“背叛之艺”实践》是两天报告会中最勇敢与坦诚的报告，而且图文并茂。此前易德波先生报告中说要为大家展示一些精彩图片，实际上只展示了一两幅，大家显然意犹未尽，这个遗憾在张礼骏先生的报告中得到一定程度的弥补。（众笑）最后，唐均老师绘制了一份气势恢宏的《金瓶梅译介世界地图》，为大会报告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以上报告者或者从古堡密室发掘出宝藏文献，或者对译者面对面访谈，或者对译本逐字校核，或者根据理论宏观观照，或者借助计算技术帮助，共同描绘了《金瓶梅》迈着金莲般的步伐摇摇摆摆走向全世界的历程，让我们看到金瓶中的梅花在全世界绽放的精彩，不愧为《金瓶梅》翻译传播研究的一次大检阅、大总结。
第三方面内容是对《金瓶梅》文本的研究。这方面数量不多，但是很具代表性，一中一外。马克梦(Keith McMahon)先生对《金瓶梅》精粹部分也就是性描写进行了深入研究，报告的中文题目为《一味打破世情》，英文题目为Saying All that Can be Said，相互映衬，对“闺房之私，何所不有？不堪说破也”作了巧妙回应。稍有遗憾的是，鉴于对说破的担心，马克梦先生没有将这些不可描述之事全部公之于众，也许还有不肯将美味分享的意思。（众笑）张义宏先生的《浦安迪“中国叙事学”视角下的金瓶梅研究》，揭示了浦安迪研究理论观照、历史阅读、文本细评、中西互鉴的四大特色，这四个特色的揭示对于其他小说研究也应有重要参考价值。不过，浦安迪十回一单元的结构研究可能失之机械，也需要注意。两位先生的文本研究对于作品翻译与传播肯定会有所帮助，并未偏离这次会议的主题。
或许因为这次会议没有论文集，而我又负责会议总结的任务，这两天我的听讲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边听边记，会议发的笔记本用完了不算，还从有易德波老师那边偷来一本笔记本用。通过这次会议，我不仅是对《金瓶梅》翻译与传播有了更多了解，对于学术与文化的性质，对于文化与学术中的差异、交流、循环与融合也有了更深切的体会。在座各位来自不同文化与地区，不同的学科背景，有的出身英文，有的出身中文，在翻译或研究中也有不同方向与特点。除了翻译的语种不同之外，还有全本与节本的不同，我注六经与六经注我，或者说我译金瓶与金瓶译我，文学性翻译与学术性翻译，还原与背叛的不同，研究版块则有文献的、版本的、文本的、思想的、文化的等等不同特性。各有特点，各有长短，充分展示了翻译与学术的多样性、差异性与丰富性。这些差异不仅没有阻碍相互间的交流，反而构成了交流的前提，没有差异也就不存在交流。通过交流，特别是双向的交流，循环的交流，达到了相互交融的效果。由于翻译与学术的差异，我们也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长短与己方的不足、无知，对于作品翻译与学术研究中的过错也更具同情的了解，一方面善意地指出，一方面又心存包容。正因为既有差异，又渴望交流，《金瓶梅》才会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满地开花，朋友们又从四面八方聚首于复旦。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快乐的火。
在这次会议中我也深切地感受到现阶段有些交流还是单向的，缺乏更多双向的、循环的交流。这就要求我们对双方的，特别是对方的语言、文化有更深的了解。如果不懂丹麦语、捷克语、日本语或其他语言，就无法领略它们的翻译之美，也无法看到它们的不足，不便帮助对方改进错误，使之趋于完美。
《金瓶梅》之所以会受到世界各地，尤其是在座各位的深度喜爱。翻译家、研究者为什么会数十年如一日，一生只为一本书，一方面固然是出于自己的使命感，另一方面可能也与《金瓶梅》的内容与性质直接相关。闺房之私何所不有，闺房之私就是交流和交融之至，从中可以感受到学术、文化和人本身的根本所在，这大概是它的终极魅力。
最后，我要再一次感谢大家不远万里而来，聚首于复旦，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特别要感谢齐林涛教授，从头到尾筹备与主持这次会议，付出太多，还将没有分毫贡献的我戴上一顶召集人的帽子。也要感谢中华文明中心陈引驰主任、钱宇老师与其他工作人员的大力支持。会议中的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与担待。
我当然也有一点期待。学无止境，希望这次会议之后，大家继续深入阅读、研究与传播《金瓶梅》，特别是要学以致用，多生几个孩子，为提高全世界的出生率作出应有的贡献。每位研究者最好要完成三个指标，不然的话，五百年之后，可能就没有人研究《金瓶梅》，再也没有这样的聚首了。（笑声）
再次感谢大家，后会有期。（掌声）
（根据大会总结发言录音整理。时间：2023年11月11日15：30——16：00，地点：复旦智库楼402。）
作者简介
魔罗汉，实名罗书华，室号魔红轩，别署魔都罗汉，复旦大学教授，《FD新学界》公众号主笔。主要教学与研究方向：红楼梦，名家名著与文明，学术研究的理论与方法，中国传统文化。著作有《双凤护珠：红楼梦的结构与叙述》、《红楼细细读》、《中国小说学主流》、《中国叙事之学》、《中国散文学史》、《汉语写作教程》等。在《红楼梦》领域提出了“双凤护珠”“钗黛竞亲”之说。在文化领域力倡“人所不欲，不施于人；我所不欲，勿加于我；崇强悯弱，竞争相亲；开放包容，诚信守规”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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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久章智能（微信公众号，久章智能于 2023-11-22 转载），内容保持原貌，版权归原作者及原账号所有。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