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骂学生，还是10月30日。一晃又到月末的周末，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开骂了，岂不快哉！
1、有关《诗歌之境与想象世界的共生》
罗骂曰：
“诗歌之境与想象世界的共生”，这个题目可以考虑一下。诗歌同样是想象世界吧？文章分三节来论述，从概况到功能到历史位置，结构不错。
因为全文都是论诗词，第二节小标题中的“诗词”二字可以删除。这一节谈功能，“炫才倾向”是否功能，稍微斟酌一下？
第三节谈继承与突破，提出聊斋中的诗词较前代文言小说明显减少，依据似有不足，用来参照的只是《夷坚志》中有243首，《夷坚志》包括甲乙丙丁多集。“不大量使用诗词进行描写”、“几乎不用诗歌来说理”，这样的表述也有问题，味道怪怪的。这既不是继承，也不是突破，“不大量使用”“不用”从负面来说，难看到它的正面意义。更主要的是，以前的文言小说会用诗词来描写与说理吗？好像也不，它们多是文中人物的作品。用诗词来描写与说理应该是平话的特点。明代中篇传奇小说中的诗词数量较多，考察一下它们是否用于描写与说理。
2、有关《红楼梦人物论研究》
罗骂曰：
我上次和上上次的意见啊什么的，都只是参考，未必要照搬，我的话语还只是站在外围的一些思考，未必切合对象实际，你们的研究更为深入，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线路与框架。我所有的发言都是这样。
志君说绪论部分比较简略，有待充实。你为什么要研究《红楼梦人物论》，它有什么特别价值，它在红学史上，特别是《红楼梦》人物研究史上，有举足轻重的价值，现在还在一版再版，这个对吧，这部分应该有所交待。
版本流变部分，似乎不应放到绪论中，而要放到第三章哪个地方。当然现在写好了，以后再调动也容易，工作量不大。
最重要的，你自己心里要明白这部书经典在什么地方，把握了这点，论文才能开笔。绪论中可以先有一个概述，以后在第二章，第三章中详细展开。感觉你现在未必把握到了。
这就要知道它的背景，一是红学史的背景，一是红楼梦人物研究史的背景。要知道《红楼梦》人物研究的基本范式，上次我请你看的《钗黛之争述评》读过么？是否受到触发或启发？反面的触发也好。地面人物范式，典型范式，文化与美学范式三种范式的提法合理不合理，还有没有其他范式？如果觉得这样的归纳有道理，那就要为《人物论》定位，它是哪种范式？不一定是三种中的哪一种，很可能是在几种之间，有个梯度，要为它定个位。
然后，讨论它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两个版本之间的变化。在这个位置以及发生变化的原因。时代思潮、文学理论、红学史与《红楼梦》人物研究史，三十年代、四十年代，
国统区、解放区，左翼右翼什么的，这些都是它的背景与坐标，通过作者的文集诗集可以看到他的来源，分门别类，也可看清它的地位、特点、价值。你必须要有这三层背景与坐标，否则没法谈。
此前大概也有这方面学位论文，不过，从学位论文的普遍情况来看，它们未必做到了这点，不用多担心。
十二月六号交初稿，先走个程序。大约是三月初预答辩吧，还有三个月，专心研究，少安排一点实习，应该还来得及。自己没有计划，那是要挨骂的。
3、有关《中国小说的场景描写》
罗骂曰：
相对上个月，有一些新进展，这是可喜之处。还是老话，研究中还是要考虑方向的选择，究竟是选取“中国小说的场景描写”，还是“中国小说评点中的场景理论”。我个人倾向于前者。另外，场景理论的建构大约可以分成四个板块，即与人物的关系，与情节的关系，情节关系又可分为与情事的关系一块，节奏又是一块，闲笔忙笔大概属于节奏，另外，场景描写本身也可以自成一块，比如虚写实写。这四个板块，要放到更大的背景上，比如金圣叹等人小说评点的特质，中国小说的场景描写的体系与理论，后者既是背景，也是目标。有这个背景，前面四个板块及其内部结构就能黏合在一起。
4、有关《中国现代学术研究机构的兴起 读书报告》
罗骂曰：
嗯，这是一篇不错的读书报告，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读的是什么书，有什么感受与收获，条理也清楚，也有结构。如果标准再高一点，“明确的问题意识”，“对待史料审慎的态度”，这样的讨论对于一位成熟学者来说，未必合适，也算不上表扬，因为这是学术研究的基本要求。如果他没有问题意识，态度不审慎，那倒可以指出来。要深入讨论的话，应该聚焦于他讨论的具体问题，即通过国学门的形成来看中国传统学术的现代化。这就要看他比此前的论述多提供了什么，陈平原老师在之前也写过《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以章太炎与胡适为中心》。要深入讨论，看到其长短，就必须明白其讨论的问题，已有的研究，掌握更广的信息，这样才能看得更清。只在庐山之中，看不清庐山的真面目。读书报告、学术评价、学术研究都是这样。
另外，学术评价时可以参照《新学界学术评价标准》，没有标准就没法评价。如果觉得标准有不完善之处，可以提意见；如果暂时没有更好的意见，就可以拿去应用。虽然在目前的环境里，这样的标准很难产生更大的影响，我自己也不抱很大的期待，但3000左右的点击量，还是近年来点击量最大或最大的标准之一。《魔红轩读书会小约》《新学界学术评价标准》《放羊、离婚与导师研究生的关系》这三篇，也许还有《2014年中国古代小说戏曲研究述评》，我对学术研究的一些想法，基本上都写在里面，平时的言说基本是对它们的重复与运用。你们学习、写作或者进行学术评价时，可以直接参考。
5、有关《邹弢的地理书写》
罗骂曰：
研究对象也不清楚，究竟是要研究哪几部书呢？“地理书写”将会研究什么？我感觉不到。《海上尘天影》是小说吧？《万国近政考》是政书？按四部分类属于史部，《三借庐笔谈》是笔记，《三借庐集》是别集，这些不同文体的作品怎么去研究？不如以某部作品为研究对象，或者聚集于“邹弢的上海书写”，看他笔下的上海与当时人的上海有什么不同？“邹弢的海外书写”应该也行。这样至少对象更加确定。还有一年时间，应该也来得及。
6、有关《金圣叹的起承转合》
罗骂曰：
对金圣叹的《小题才子书》，《西厢记》批点中的相关评语摘录出来了，这个工作值得肯定。但这个题目难度很大。要做好首先要明白中国文论中的“起承转合”究竟是什么意思？指的是什么的“起承转合”，我估计以前的诗论家、文论家就是一般地说篇章结构，金圣叹也可能只是泛泛地随意地说说而已。这是一个几乎适用于所有篇章与过程，非常通用的概念。对于这种概念的研究，基本的路径是分析，即看他们所说的“起承转合”所指的对象分别是什么？有哪些“起”法“承”法“转”法“合”法？这些分别或分类各有什么意义与价值？在什么背景与坐标上有意义？你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单说金圣叹将“起承转合”运用到各体评点，这个价值不大，本来它就是一个适用性非常高的概念，即使是舞台表演，也可以有起承转合，舞台灯光也可以有起承转合。单是将评点中的相关评语罗列出来，简单阐释，也没有什么效应。说“起承转合”属于文法范畴，价值也不大，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许可以考察一下“起承转合”的产生过程，此前蒋寅先生与黄强先生有过考察，也许可以有所推进。作为课程作业，当然可以选用一种文体比如戏曲先试着做成篇。想要弄清楚金圣叹在各种文体中的“起承转合”，目标大概是要找到金圣叹跨越文体的“起承转合”结构观，背景是各体文体的结构学，条件暂时还不够，既需要细读文本，还需要广阔的理论背景。我当时写《双凤护珠》，批烂了四、五套《红楼梦》，写硕士论文，也是将古今中外所有相关理论论著通读与读通之后才着手的。
7、有关《由实转虚：引叙语的源流与发展》
罗骂曰：
你现在正在紧张的写作阶段，我就不多发表意见，以免干扰进程。你蒙头大写就好了，写完以后有机会再提意见更好。如果你定力足，不被他人意见所左右，文中的虚实与引叙语与作者的显身与位置可以处理得更好。所问汉赋中的主客问答由何而来，从文体的角度看可以溯源到楚辞，再推到文本之外，则是现实生活中人物对话的模拟与再现，所以它有文与叙的双重特征。理解这点非常重要。文只是作者的话语，叙则是将世界模拟，其中可见说话人，也有说话人的话。
8、有关《清末民初文人的捧角》
罗骂曰：
也是对象、背景与坐标的问题，这是大家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现在还不急于发现问题，这个还要几年锻炼，不着急。一篇论文也说，读书报告也好，都要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它的起点，是读了哪几种书而来，研究的对象是什么，背景是什么？题目中写“清末民初”，就意味着这个时候的捧角与前代有哪些不同，“文人的捧角”就意味着与“商人”“官僚”等捧角不同，如果揭示出这些来，还有些意义。如果就事论事，只是罗列那个时代的几种捧角方式，价值就不大。这些方式大家随口都可能说得出来。
9、有关《小品之朝鲜重组》
罗骂曰：
也是对象不清晰，不如直接研究某部作品，某个作家的集子在朝鲜的传播与影响，比泛泛的“小品”好多了。也可以选取《朝鲜王朝实录》“正祖实录”中的“小品”作对象，如果它们指的是明清小品的话。首先要将这些作品，它们在朝鲜的版本，影响了哪些人哪些作品找到，罗列出来，然后一本本地读。
罗未及骂完，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合上电脑，一个个灰溜溜地走出了魔红轩。此时时间是23：20分。
（这是在魔红轩月度读书会的个人发言。时间：11月24日19点；地点：光华楼西主楼魔红轩。11月25日早餐从食堂出来，看到学校正在进行乐跑活动，遂趿着拖鞋，兜起没有吃完的两个鸡蛋，跟随队伍完成了3300m乐跑。回到办公室，将昨晚的发言回忆记录如上。）
作者简介
魔罗汉，实名罗书华，室号魔红轩，别署魔都罗汉，复旦大学教授，《FD新学界》公众号主笔。主要教学与研究方向：红楼梦，名家名著与文明，学术研究的理论与方法，中国传统文化。著作有《双凤护珠：红楼梦的结构与叙述》、《红楼细细读》、《中国小说学主流》、《中国叙事之学》、《中国散文学史》、《汉语写作教程》等。在《红楼梦》领域提出了“双凤护珠”“钗黛竞亲”之说。在文化领域力倡“人所不欲，不施于人；我所不欲，勿加于我；崇强悯弱，竞争相亲；开放包容，诚信守规”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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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久章智能（微信公众号，久章智能于 2023-12-14 转载），内容保持原貌，版权归原作者及原账号所有。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