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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喻的声音，总令我欣喜若狂 ▍ |
▍獠溪那些牧鸭人入夜前就会在河岸支起帐篷女人生火，男人叼着狗尾巴草坐在大石头上远望着稻田里的动静
他留意那些匪的
边界
不让它们溢出
自己的视野。
结着红绸的竹尾
搁在一旁
田间散落的稻粒
不多，但金黄发亮
孩子们放学了
都围过来
听外乡人黏糊糊的
口音，偶尔也
踢踢破解放的轮胎
或者等鸭子像
泥石流一样
陷入河道
我们就坐在高处
看它们的羽背
不断向四周甩开
水花
我三叔
看见我，使劲
向我招手
我并不理会他
我看见我母亲
推搡着妹妹
已经掀开了园门
她肩头停着
一大把玉米杆
玉米须
统一
垂下来
像红的瀑布
天很快黑了
河面仿佛连同
石头都被清空
鸭子伏入竹篱内
一动不动
偶尔人走近
踩了一脚
它们起身，嘎嘎
向后退
很快又安静无声
仿佛山影
连同树影、人影
压住了它们的蹼
只有
我三叔与篝火
的声音传来
我听得真切
那丛火响出了
干竹节的破壳声
接着是
茅草呼啦一下
往天空
晃出了一片
丝状的曲线
我三叔甩牌
拼尽了全力
那张小方椅
歪斜向
他收拾干净了的
裤腿。
那女人卧在
草席上
胸脯紧紧压住
粉红色的枕巾
一朵牡丹
开着重重
重重的花瓣。
我三叔
在望向那丛火
的同时
不经意间望了
她一眼。
我也将目光
泅向了她。
河水在黑暗中
泛白
一两束手电的
亮光扫过
时停时紧的
狗叫声
我是三天后
最末一个看见
火烧尽
三叔屋子的。
火石
一层层铺开
最上是几截
略显歪扭的房梁
他从锰矿带回
的搪瓷杯
露出了爆裂的
杯底
我父亲倚坐在
一箍木桶上
浑身湿透
他身后的
泥水里
祖母翻滚着
哭得声嘶力竭
像一只
在沸锅里
施展拳脚的
灰鸭
还有更多人
往村口
奔走而去
我赤着脚
紧跟了上去。
我被四面八方
的人流
挤上一小段田埂
那些泥
比一个月前
更紧致
我感受到了
滑腻以及
脚丫获取的
前所未有的
清凉
前面，各家的
谷场连成一片
两头猪
慌乱躲闪
稍定，便到处
拱动地上
玉米棒的残堆。
谷场中心的
木板上
躺着一个人。
滴着水
滴着血
趾缝间破溃
露出比苍白
的脸
更加细腻
更加肥厚的
肉的纹理
那女人卧在
窄窄的
一张条凳上
战栗
即将耗尽
她身上
残存的电流
远远地，鸭群
像一片片
抛进河间石缝
的麻叶
有人
捡起她落在
半路的
凉鞋
交叉堆叠在
她头顶
又递给她
一碗水
水波细细
皱皱的
似乎就为了让她
看得真切
后来
天就黑了。
月亮像砸向石头
的鸭蛋
一枚
蛋液流动得
极其缓慢
那晚
三叔的屋子还
不时闪动着
劫余火石的
亮光
我走过去
刚想拣点什么
就听到母亲
在家门口
的坡上
居高临下
扯开嗓门
我听不清
她说什么
耳朵里灌满的
是村口传来的
带着
亢奋节奏的
唢呐锣鼓声
去阴曹地府的路
很黑
那么多山路
但迅速搭起的
竹棚边
先是燃起篝火
接着吹打班
散去
又响起了
打牌声
2025.8-11
肖水，出版有诗集《失物认领》（2012）、《中文课》（2012）、《艾草：新绝句诗集》（2014）、《渤海故事集：小说诗诗集》（2016）、《两日晴，郁达夫》（2021）。
▎绘图：叶潮
▎编辑：肖水
▎摄影：肖水
转载自久章智能（微信公众号，久章智能于 2024-12-26 转载），内容保持原貌，版权归原作者及原账号所有。阅读原文 ↗